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聋子(小小说外二篇)

发布时间:2019-09-14 07:11:41
摘要:聋子身材魁梧,膀大腰圆,花白的头发,两只眼球有点突出,他见了孩子,一脸的笑,不知怎么的,孩子还是怕他,见了他就躲。 聋子身材魁梧,膀大腰圆,花白的头发,两只眼球有点突出,他见了孩子,一脸的笑,不知怎么的,孩子还是怕他,见了他就跑。有时跑不远,被聋子捉住。聋子的手没轻没重,两只手像两把钳子,孩子越挣扎箍的越紧,孩子痛了,哭喊:“放开我!你放开我!”聋子没有任何反应,嘴里不停地说:“哆咪嗓,哆咪嗓”,“哆咪嗓”是什么意思?没有人知道。有路过的大人见了,就对孩子说:“他是问你的名字。”孩子用手指头在聋子的手心里写字,孩子写一遍,聋子再在孩子手心里重写一遍,一边写一边念这个字的音。这样来回写字有时要花好长时间,字和音总算大致相同,孩子点头,聋子用手轻拍孩子的脑袋,好像是说:你的名字我记住了。下次见了这孩子,聋子就能叫出他的名字。
十聋九哑,聋子是不哑的那一个,他的聋是后天的。他识文断字,上过初中,在那个年代,算得上是个知识分子。聋子十三岁那年,生了一场病,发高烧,医生给他打了一针链霉素,烧退了,耳朵聋了。
聋子喜欢孩子,有好吃的糖果、饼干、瓜子爱拿来给孩子们吃。他喜欢跟孩子们玩,跟孩子们说话,尽管没有人能听得懂他。他和成年人的交流很少,偶尔的所谓交流,就是互相用手比划,三十年过去了,聋子已经不会说话了。
聋子干活从不偷懒,队里的脏活、累活他都抢着干,什么挑塘泥、挑草头、堆麦垛、修水坝,他都冲在前面,他好像有使不完的劲,出不完的力。当然这都是我小时候记忆中的事。
长大了外出上学,和聋子见面的机会少了,偶然遇上了,聋子总是拉着我的手,不停地说话,约略除了我的名字之外,一个字也听不清,但也感到一种温暖。
这年春节回家过年,母亲说:“你知道吗?,聋子死了。”我吃了一惊,聋子的年纪并不大,他的身体是那样的健壮,怎么说死就死了呢?
母亲说:“聋子是打死的。”
“哪个打死的?”
“还能有哪个?聋子他爹呗。”
聋子的爹个子矮矮的,年近八十,他想打死聋子并不容易。他趁聋子不注意,用一根扁担猛击聋子的后背,三声沉重的闷响过后,聋子倒下了。聋子瘫了,躺在床上动弹不得,聋子的爹搬一把靠背椅座在房门口,不让任何人进去,这些人包括他的老伴、儿子、女儿,还有村里的大小干部。没人给聋子喂水喂饭,没人给聋子治病,不几天,聋子就死了。
聋子死了不久,聋子的爹也死了,他得的是肺癌。
聋子的爹在死前为啥要把聋子打死呢?这仍是一个迷。


宝全

宝全是个独生子,按理说他应该是家里的宝贝,但事实相反,他的爹老是揍他。他的爹不让他和别的孩子一起玩,他好像总是有做不完的事。
宝全说话结巴,越长大越严重,孩子们学他,嘲笑他,他的爹用赶牛的鞭子抽他。
宝全的爹爱打鱼,鱼拿到集上去卖,印象中他的爹不抽烟、不喝酒、不赌博,他存那么多钱干吗?
宝全的爹用的是一种自制的鱼网,我们那里叫赶网。用两根长竹杆交叉撑起一个六面体的网箱,只留一面开口。宝全的爹使一根粗长的竹杆,用竹杆末端的铁钩钩住赶网顶上的绳圈,将赶网开口的一面迎着堰塘、河流的一面放进水中,宝全使一根细长的竹杆,在水底慢慢移动,将鱼儿赶进鱼网里,伺竹杆和赶网一合拢,宝全的爹就将赶网撑起,就能见到大大小小的鱼儿在鱼网里嘣嘣跳跳,白花花一片。
宝全毕竟是孩子,爱玩,春秋水凉,冬天水冷的刺骨,做事难免畏手畏脚,宝全的爹生气了,就用竹杆杵他。
村里人说,宝全让他爹打傻了。宝全长到十七八岁,有一段时间,他爹对他好了一些,他爹想给他说一门亲。近处不行,都知道宝全傻,其实远的也远不到哪去,也就几里地远,这村的姑娘嫁到那村里去,那村的姑娘嫁到这村里来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这不对方已经听说宝全傻,怎么知道他到底傻不傻呢?这家的主人在饭桌上多上了一盘虾子,宝全挟了一只就往嘴里送,虾头先进口,这是一种大虾,头上有长长的锯齿样的尖刺,很容易伤到舌头、口腔,宝全这样吃看起来真傻!宝全吃虾的故事传的沸沸扬扬,传遍了十里八乡,这以后,再没有人给宝全说亲。
宝全的爹对宝全又恢复往常的态度,稍有不顺,就用皮鞭抽他,用石头扔他,打鱼的时候抓着他的头发,将他整个头摁到水里洇他。宝全的爹早中晚到队里上工,他打鱼总是在凌晨、傍晚,这时候水面上雾气朦胧,人物、景物影影绰绰,这时候的宝全恐惧只怕到了极点,绝望只怕到了极点。
几年后,宝全疯了,一年四季,他总是在水里、河里走动,低着头像在寻找什么。有的人说,宝全在找他的魂,他的魂吓丢了。宝全摊上这么个爹,他不疯才怪!
再后来有人在堰塘里发现了宝全的尸体,按说他是会游泳的,怎么就淹死了呢?他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?


候菊

村北头的一家有四个孩子,老大老二是女儿,老三老四是儿子,总见 弟三人在村里玩,老大候菊十多岁,长相俊美,足不出户,既不上学,也不干农活,一个字:怪!
原来候菊打小得了痨病,也就是现在说的肺结核,肺结核是传染病,所以候菊不出门,别的孩子也不上她家去玩。得了痨病就是一个死,没药可救,候菊看着真可怜!
每次从候菊家门前过,总爱伸头向院子里张望,有时候看见候菊坐在门前的椅子上打盹,有时候在纳鞋底,做鞋子。
候菊的爹瘦高个,在村里管水,稻田里水多了水少了由他掌握,成天肩一把锹,在村里转悠。他的小腿细细的,青筋暴突,像爬满了蜷曲的蚯蚓。
候菊的大弟弟和我是同班同学,上三年级的时候,他爹给他买了一本书,书名叫《月亮宝石》,这是我看到的第一本小说,也是村里仅见的惟一的一本小说。书的内容到现在还有印像,故事发生在印度,故事的女主人公拥有一颗神秘的月亮宝石,很多人都想夺走这颗宝石。女主人公把宝石藏了起来,半夜里她的未婚夫在月光下将宝石拿走了,他患有夜游症,他夜里的所作所为他完全不知道。这是一本推理小说,故事很有趣。
候菊的大弟弟会将《月亮宝石》的故事讲给候菊听吗?他会将村里、学校里发生的各种趣事讲给候菊听吗?
候菊是什么时候死的已经忘了,未成年的孩子死了算早夭一类,不会停丧,也没有哀悼,加上她得了这样的一种病,就更不用说了。这种时候用一口薄皮棺材收殓了,当天晚上趁夜色送到乱葬岗埋了就完了。
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期,肺结核已经能够治愈了,而且是免费治疗。候菊要是能多活几年,她的病是不是就能治好了呢?

共 2446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三篇中第一篇最佳,聋子形象刻画鲜活,结尾震撼人心,启人对道德与人性的深层思考!欣赏佳作。【编辑:至简】【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50810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7- 1 2 :49:22 问好,期盼新作! 信手三两笔 勿失真性情
2 楼 文友: 2015-07- 1 2 :51:40 作者文笔挺好,又不乏素材,相信不久会写出更好的作品! 信手三两笔 勿失真性情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5-08-01 10:1 : 6 谢谢老师的评论及鼓励,道夏安!小儿眼屎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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